日前,雪兰莪安邦一处盂兰胜会的中文横幅与旗帜,引起全民共识署理主席郑全行不满。他质问这里是否中国,并指有关布置未使用国语,削弱了国语的地位,地方政府也应加以监督。
相关言论随即招来网民反讥。有人问:“为何不去问马来人,偏偏要问郑全行?”也有人打趣说,看来如今连“好兄弟”都得在大马教育文凭考试中考获国语优等,才能获准放一个月假。
这类留言看似刻薄,却点出一种存在已久的现象。有些人改变宗教信仰或加入新的社群、政党以后,往往比原有成员更急著表明立场。为了证明自己忠于新的身份,他们说得更大声,态度更强硬,凡事冲在最前面。
于是,马来社会未必介意的事,他们先介意;一般穆斯林尚未觉得受到冒犯,他们已经忙著捍卫;别人只看见一场民间宗教活动,他们却能从几面旗帜和一幅横幅里,看出国语地位受到挑战。如此敏锐,究竟源于关心,还是太害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忠诚?
不容置疑的是,马来语作为国家语言,其地位理应受到尊重。在政府部门、公共事务与不同族群之间的沟通中使用国语,也是国民应有的责任。然而,宗教庆典与民间习俗自有其特定对象。提醒华裔民众盂兰胜会日期的横幅使用中文,与清真寺布告使用马来文、兴都庙告示出现淡米尔文,这是极之合理的事。
倘若公共场所出现的文字都必须照顾所有语言,那么春节挥春是否也得附上马来文翻译?屠妖节庙宇前的淡米尔文布条,又该使用几种语言?再推演下去,恐怕连烧给先人的纸钱,也得先通过语言审核,再送交宗教局过目。
语言是沟通工具,也是文化载体。国语的地位不会因为一幅中文横幅而动摇。真正使它获得尊重的,是人们愿意学习和使用,并从中建立共同的国家认同。动辄把其他语言视为威胁,反而显得我们对国语缺乏信心。
恰好今年8月,中元节与国庆月相遇。佛教的盂兰节流传著目连救母的故事,讲求孝亲报恩;道教的中元节则有地官赦罪、祭祖荐亡与普度孤魂之意。经过世代流传,这些信仰逐渐融入华人民间习俗,提醒后人慎终追远、感念祖德,也别忘了关怀无主孤魂。
国庆月讲的则是对国家的感情。爱国包括尊重国语、宪法与国家制度,也应容得下各族的语言、文化和信仰,毕竟大马立国之初便由不同族群共同组成,各族保留自己的传统,让多元纷呈成为大马的特色。
一个人可以改变信仰、名字乃至政治立场,却没有必要急著抹去自己从哪里出发;有了新的归属,也无须通过批判原来的文化,证明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树木长出新的枝叶,不代表必须砍断泥土里的根。
这个8月,中元节教人莫忘来处,国庆月提醒我们珍惜共同的归宿。孝顺与爱国看似相隔甚远,其实都始于感恩。至于那幅中文横幅,相信该看的人自然看得懂。真正令人担心的,是有些人读得懂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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