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森美兰州14名巫统州议员宣布集体退出团结政府,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地震,在极短时间内将州政权推向崩塌边缘。这绝非一般意义上的派系摩擦,而是一场赤裸而直接的权力试探。在掌握14席的现实结构下,巫统只需与国盟形成策略性合流,便足以完成一场典型的“数字游戏式政权更替”。所谓民意授权,在这一刻被简化为冷冰冰的算术运作。森州议会共有36席,简单多数议席为19席。2023年州选举后,希盟拿下17席、国阵14席、国盟5席。希盟与国阵以31席联合执政。
尽管巫统事后急于撇清“后门政府”的指控,强调一切出于原则与制度,但这种辩解在权力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当政权更替沦为精算与布局,“原则”不过是包装权力的修辞工具。“后门政府”之所以引发社会反感,并不在于其程序是否合规,而在于它绕过了选民在大选中所表达的政治意志,实质上构成对民主授权精神的侵蚀与背离。
在这场风暴之中,曾被开除而后回归巫统的凯里,其强势反击尤为耐人寻味。他将矛头直指首相安华,追溯至2008年的“916变天”,凯里指责后者早已开启“后门政治”的先例。当年安华试图通过吸纳国阵议员倒戈,以实现政权更替。凯里的这一“历史回马枪”,不仅是政治攻防,更是一种对当下道德话语的解构。
这一指控的杀伤力在于,它揭示了马来西亚政治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困境——当各方阵营在不同历史阶段都曾动用相似手段攫取权力,道德批判便不可避免地陷入相对主义的泥淖。政治一旦剥离理想主义的外衣,剩下的便只是赤裸的权力竞争与数字博弈,所谓原则与正当性,往往随著立场转换而被重新定义。
森州危机的深层根源,在于国阵与希盟之间难以调和的结构性矛盾。双方的结合从一开始便缺乏理念上的一致性,更像是在权力真空与政治不确定性下形成的权宜联盟。这种缺乏信任的合作关系,在社青团与巫青团的公开互呛中暴露无遗:社青团高调要求革除巫统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的外交部长职,巫青团则反讽不如革除所有巫统内阁成员。看似口水战,实则是联盟内部权力结构紧张的外在表现。
这种内耗不仅削弱了政府施政能力,也直接冲击改革议程的推进。希盟虽高举改革旗帜,却在巫统这一“关键少数”制衡下步履维艰,许多核心承诺在权力妥协与反复博弈中被不断稀释乃至搁置。所谓“团结政府”,逐渐从原本的稳定机制,演变为一种彼此牵制、相互消耗的权力平衡结构,而非有效治理的制度安排。
在政治僵局持续发酵之际,曾长期坚定支持希盟的华裔选民,其不满情绪正迅速累积。当“改革”逐渐被视为竞选修辞,当政治诚信不断被现实操作侵蚀,流失的不只是选票,更是选民对制度本身的信任基础。
第17届沙巴州选举已释放出清晰且严厉的警讯:行动党在所竞逐的8个选区全军覆没。这一结果不仅是选举失利,更是选民以“直接惩罚”回应“承诺落空”的体现。华裔选民的投票行为,正由过去的高度集中,转向更加审慎与分散的选择模式,传统稳固的支持结构正在松动。
马华尴尬局面
与此同时,国阵内部权力博弈同样显得荒诞而失序。马华在森州风暴初起之际,迅速号召属下县市议员退出团结政府以示立场,却因巫统随后“U转”而陷入进退失据的尴尬局面。这一事件不仅凸显马华在整体权力结构中的边缘地位,也暴露其对局势判断的失准与战略焦虑。
展望来届全国大选,希盟、国阵与国盟三方鼎立的格局已愈发清晰。决定胜负的关键,将集中于两个层面:其一,巫统、土团党与伊斯兰党之间,谁能有效整合马来选票,谁便掌握主导权;其二,一旦华裔选票出现显著分流,行动党将失去关键的议价筹码。在此情境下,马华与行动党的竞争,将不再只是政党之争,而是一场围绕“政治信任”的重新洗牌。
森州这场未遂的权力重组,或许只是更大规模政治震荡的前奏。当政治博弈全面滑向数字计算的循环游戏,被不断透支的,不仅是政党的信誉资本,更是整个民主制度的根基。当选民对任何单一阵营都难以建立完全信任之际,马来西亚政治正不可逆地步入一个高度不确定,政治重组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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