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伊朗海上封锁举措,看来是更大战略的一部分,目的在于维持筹码、以强势地位进行谈判,并迫使德黑兰在更弱势的处境下进行磋商,同时切断其经济命脉。

华盛顿如今已不再只是从空中对伊朗施压。它现在正进入所有军事任务中最艰难的一类:持续性的海上控制。实际上,美国海军面临两项不可分割的任务:第一,封锁伊朗港口,阻止船只进出,切断货物、补给与能源运输;第二,确保周边海域免受水雷、导弹、无人机及其他不对称威胁的干扰,因为这些威胁可能会破坏长期封锁行动。

封锁是一种传统的战时战略,其目的在于切断一个国家的贸易与物资供应。它试图阻止船只进入或离开港口,从而切断收入来源,并削弱该国在战争状态下的承受能力。

这对伊朗尤为关键。相关风险涉及伊朗大约每日200万桶石油,这些石油一旦无法进入全球市场,德黑兰的经济选择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海上战争的运作方式,不仅依赖实体破坏,同样也依赖恐惧与干扰。对风险的迟疑与顾虑,必然会推高成本与赌注。

因此,伊朗的回应选项变得至关重要。德黑兰不太可能以常规方式回应,而更可能继续依赖建立在地理优势以及其剩馀海军能力基础上的不对称工具——快速攻击艇、导弹、无人机、岸防系统和水雷——来挑战任何美国主导的海上力量展示。

伊斯兰革命卫队长期以来一直投资于这些不对称海军工具。水雷成本低廉,但极具危险性且难以探测,这会让相关航道通行充满顾虑与风险,最终推高成本,并在真正引爆之前就已放大心理压力。

这也加重了美国海军的行动负担。只要存在水雷,哪怕只是怀疑有水雷,任务都会变得更加困难。美国面临的挑战,不只是阻止船只进入或驶离伊朗港口,也包括确保更大范围周边海域对其他船只而言是安全的。

随著近期有关允许船只经由霍尔木兹海峡阿曼一侧航行的提议出现,伊朗似乎正在释放某种战略克制的信号,提出一个有限的海上缓冲出口,但这还不是全面的战略性后撤。

这对于第二轮谈判十分重要,因为德黑兰试图在缓解全球航运压力的同时,仍保留其在谈判阶段的筹码,力图表现出务实而又不显得软弱。

尽管霍尔木兹海峡的全面重新开放,仍有待在第二轮谈判中协商,但当前局势仍是一种受控且附带条件的通道构想,围绕著顾全面子、主权姿态以及持续保留筹码而展开。

与此同时,华盛顿则试图展示可信度,言出必行,并扩大行动范围,使其海上施压行动真正具备经济上的杀伤力。

德黑兰谈判筹码在变化

尽管德黑兰可能无法赢得一场常规战争,但它在谈判桌上很少空手而归,因为它长期以来都擅长拖延、复杂化局势、制造分歧并在博弈中比对手更能耗下去,或者至少在任何谈判中尽可能争取最大回报。

伊朗早已掌握了如何把“时间”本身转化为战略资产,在一开始尽量少让步,并保留足够筹码,以维持最有利于自身的谈判条件。

然而,当前德黑兰的处境,至少在经济与军事层面,看起来已经相当脆弱,难以继续维持过去那种筹码与战略。

其谈判力量的主要支柱正在被削弱。首先,其军事能力与威慑力已成为华盛顿打击的目标,目的就是削弱其能力与筹码。现在,最后一块筹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如果华盛顿成功清除航道障碍,也可能被大大削弱。最后的杠杆,也就是铀浓缩权,如今也正在被谈判所触及,并且已有所克制地讨论延长暂停,而非彻底永久禁止。

华盛顿的目标,是继续迫使德黑兰在没有更多筹码的弱势状态下进行谈判。一个国家一旦失去军事机动空间,经济遭到削弱,战略项目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并开始失去对海上升级局势的控制,它的外交姿态就会发生变化。它将不再能够依靠模糊空间与累积威胁进行谈判,而会被迫在消耗与选择减少的处境中进行谈判。

这似乎正是华盛顿试图制造的结果。

这也正是为何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如此重要。对航运、能源流动、保险成本与海上安全的威胁及其新近体现出的控制力,曾赋予伊朗一种远超其常规军力的不对称杠杆。在这一点上,伊朗并不需要真正关闭海峡来获得优势,它只需要制造一种印象:它完全有能力严重扰乱海峡。

如果这种印象被削弱,伊朗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战术选项,更是心理与地缘政治上的重要杠杆。一旦这张牌变得不再可信,德黑兰迫使对手保持谨慎的能力也会下降。因此,美国海军任何持续性的自由航行保障行动,都可能削弱伊朗最后几个重要强制性筹码之一。

高风险的核谈判

目前,这场封锁是用来加剧谈判环境的,因此第二轮谈判将至关重要。

现在真正的考验是,双方是否准备接受对方提出的最高门槛,以及这样的成本收益计算,是否符合双方核心目标,是否也能为双方提供一个公平且保全面子的退出路径,让彼此都能宣称维护了战略尊严,而不必放弃各自红线。

至少目前来看,德黑兰的立场接近不可谈判状态,它不会放弃最后的坚守,也不会放弃其仅存的重要筹码——为自身长期生存而保留铀浓缩能力,就如同平壤也不会放弃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华盛顿是否会坚持永久禁令这一强硬立场,还是会展现战略克制,以便更快寻求退出,同时仍保留胜利叙事。

华盛顿已提出暂停伊朗核活动20年的方案——这相比早前要求永久禁止的极限立场,是一个明显转变——而德黑兰则提出时间更短得多的3至5年暂停。

这一差距本身就暴露出双方对于谈判的理解根本不同。美国试图把战场与海上压力转化为长期性的战略倒退;伊朗则试图让任何让步都保持临时性、可逆性,并在国内政治上仍然可以承受。

从德黑兰的角度来看,20年的方案存在重大问题。它会削弱威慑价值,而且时间过长,难以在国内推销,因为这会被视为为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而放弃一项核心国家权利。它也有可能树立一个先例:伊朗在胁迫之下接受了自己几十年来一直抗拒的事情,而且这将比当年与奥巴马达成的安排持续得更久。

因此,20年的冻结在德黑兰看来,不会只是一个技术性暂停,而更像是以分期方式进行的战略解除能力。

这正是伊朗为何提出更短反建议的原因:既保留“伊朗有谈判”的政治叙事,同时又不至于显得是屈服。

伊朗现在也必须考虑其长期平衡博弈:此刻展现战略克制,以换取恢复正常的好处,获得解除制裁甚至某种形式补偿所带来的红利;还是冒著在威慑力与不对称能力日益衰减的情况下,陷入长期冲突的风险。

对特朗普而言,任何短于10年的安排,在政治上可能都难以接受,因为那可能会被视为比奥巴马时代更软弱的协议。

尽管伊斯兰革命卫队已展示出应对美国潜在地面入侵的准备,但任何这类可能性,即便发生,也大多只会局限于迅速、定点、外科式的行动,以确保剩馀铀库存的控制,而不会演变成长期的大规模美军地面驻留。

美国副总统万斯表示,现在球已经踢到了德黑兰一边,伊朗必须为谈判突破建立势头与善意,否则华盛顿可能会把第二轮谈判的失败当作继续打击和加大经济压力的理由。

和平红利须为最终目标

这正是第二轮谈判为何如此重要,因为赌注极高。第一轮谈判似乎已经识别出真正的障碍,也取得了真实进展;第二轮谈判将检验,这是否能够为具体的中期解决方案铺路,或者至少在最坏情况下,为今后谈判争取延长停火的可能。然而,拖延或推迟谈判会削弱当前势头,也会削弱建立信任与信心的进程,而任何谈判延后,都将引来外部干预与影响,从而在未来破坏谈判。

伊朗仍然保有制造破坏的能力、意识形态上的决心以及生存本能,也仍有能力为美国制造不稳定局势与长期经济痛苦。但失去筹码,并不等于失去威胁能力。

从另一种可能适得其反的角度来看,这也可能让伊朗变得更不可预测,因为一个感到自己选择空间越来越窄的国家,可能会诉诸不同手段,以证明自己仍然拥有筹码与杠杆。

然而,局势依然可被挽回,而且越来越多可信迹象显示,外交突破仍然存在。第二轮谈判将是关键,它将决定双方能否把压力转化为一个可操作的缓冲出口,而不是演变成更广泛的升级。虽然风险依然很高,但克制的激励也在同步上升。和平红利必须始终是双方的最终目标,因为该地区以及更广泛的世界,都承受不起更深层次的冲突。

双方都必须追求和平红利,因为世界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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