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芊翠：100万够不够？还是有没有？

最近，100万令吉好像成了退休的新门槛。有人开始认真计算，如果退休以后每个月花5000令吉，100万能撑多久；如果活到90岁，又还剩多少。算完以后，很多人才发现，原来100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经用。当然，有些人可能会说：”万一没那么长命呢？也不需要这么多。”都说万一，万一活到99岁呢？

于是，”100万都不够退休”的说法开始让人焦虑。然而，在谈100万够不够之前，是否应该考虑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到底有多少人退休的时候，真的有100万？

对很多人来说，100万还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

EPF从2026年开始采用新的Retirement Income Adequacy（RIA）退休收入充足框架，把60岁时的退休储蓄目标分成三个水平：39万令吉的基本水平（Basic）、65万令吉的充足水平（Adequate），以及130万令吉的强化水平（Enhanced）。过去我们听到”100万”，总觉得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现在回头看，它甚至还不到EPF较高层次的退休储蓄参考线。值得一提的是，EPF公布的2025年数据却显示，在56至60岁的活跃马来西亚正规就业领域会员中，达到130万令吉Enhanced水平的仅有5.2%；达到65万令吉Adequate水平的也只有13.3%。也就是说，当大家在讨论100万够不够退休的时候，接近退休年龄的人士中，绝大部分都还没有达到这个数字。

退休生活丰俭由人，100万到底够不够，并不能一概而论。一个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负债、生活简单的人，退休以后每个月花3000令吉，100万可能相当不错；另一个还要供屋、供车、照顾父母，每个月生活费七八千令吉的人，100万很快见底。问题是，我们现在越来越习惯用一个漂亮的数字去谈退休，好像只要累积到一个数字，一切就解决了。实际上，真正影响退休生活的，从来不只是账户里有几个零，而是退休以后还要过多少年、每个月要花多少钱，以及有没有其他收入。

更现实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存到100万的退休金。一个月收入3000多令吉的人，与一个月收入1万令吉的人，都可以被提醒要”做好退休规划”，但他们真正能够拿来规划的钱，根本不一样。前者若每个月能存500令吉已经不错，后者却可能每个月都有几千令吉的闲钱。年轻时还有房贷、车贷、孩子、父母，还有各种生活中超出计划的开销，所谓退休储蓄，很多时候不是一条直线的累积，而是存一点、用一点，再继续。有人为了买房动用储蓄，有人为了孩子的教育花掉一笔钱，也有人遇上失业、疾病或家庭变故，只能先顾眼前。所以，不能简单地把最后存下多少钱，全部归结为”有没有理财意识”。

退休真正让人不安的，是不知道这笔钱要用多久。60岁退休，活到80岁，是20年；活到90岁，就是30年。若能活得久一点当然是好事，只是，退休金也得跟著”长寿”。年轻的时候，钱不够还可以想办法，多做一点、多赚一点，甚至重新换一条赛道。到了六七十岁，如果身体不允许，或者市场已经不再需要你的劳动力或服务，能够补救的空间就小得多。偏偏退休以后，生活开销并不会因为不工作而自动消失。水电杂费照付，房子旧了要修，车子要保养，保险要续供，医疗开销更可能随著年龄增加。年轻时没有时间旅行、享受、陪家人，退休以后终于有时间了，这些事情同样需要钱。

所以，EPF现在重新提出退休收入充足框架，其实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提醒。它并不是说每个人到了60岁都必须有130万令吉，而是让我们开始认真面对一个事实：退休不是”账户里有多少钱”这么简单，而是”这些钱能够让我过什么样的生活”。39万、65万和130万，是不同程度的参考。对一些人来说，100万已经足够；对另一些人来说，100万可能还不够。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最怕的是一个人到了退休以后才第一次认真算自己的账。

换个角度看，退休也不应该只看累积了多少钱。财富储备固然重要，但退休以后如果还有一点租金、股息、投资收益，或者做一点自己愿意做的工作，情况就会不一样。每个月的持续收入，也许不多，却可以让退休金少动用一点。真正舒服的退休，未必是从此以后什么都不做，而是不需要为了糊口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想休息，可以休息；还有兴趣、有能力，也可以继续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重要的是，它保留了一个人退休后的选择权。

退休没有统一的及格线。每个人需要多少钱，最终还是得自己算。但这个数字，应该在还有收入能力的时候算，而不是等到退休以后才发现答案。毕竟，退休最怕的，是等到发现钱不够养老时，才惊觉自己也已经失去了赚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