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法国陆军上尉德雷福斯被控向德国泄露军事机密。他是犹太人。在那个反犹情绪高涨的年代,这个身份足以让许多人先定罪,后审判。
德雷福斯被判叛国罪,褫夺军衔,终身流放恶魔岛。后来,证据逐渐浮现,真正的泄密者另有其人。
问题来了。如果国家机器发现自己抓错人,会怎么办?承认错误?未必。有时候,机关最害怕的并非真相被埋葬,而是真相被发现。
因为一旦真相曝光,就有人必须回答:当初是谁调查的?谁批准起诉?谁隐瞒证据?谁明知可能抓错人,仍然让一个无辜者继续坐牢?
于是,一个错误需要另一个谎言掩盖;一个谎言,又需要更多权力保护。司法错误,最后变成了国家丑闻。
就在许多人选择沉默的时候,法国作家左拉站了出来。
1898年,他发表震惊法国的公开信——《我控诉!》
他公开点名,公开质问,公开挑战军方与政府。代价呢?左拉自己被控诽谤,被判有罪,最后流亡英国。
很多年后,人们记得的已经不是那些高官显贵的名字。人们记得德雷福斯。也记得左拉。
因为历史最终记住的,往往不是坐在高墙里面的人,而是那个敢站在鸡蛋旁边的人。
村上春树后来有一句名言:
“在高墙与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这一边。”
为什么?因为高墙有权力、有资源、有武器、有律师、有公关机器。
鸡蛋有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条命,一个名字,还有一些不肯放弃的人。
我因此想起赵明福。
2009年7月16日,一个30岁的年轻人走进雪兰莪反贪会办公室协助调查。第二天,他死了。
17年过去了。他的家人还在问。我们也还在问。
赵明福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走进执法机构,最后却无法活著回家?
这些年来,有人说,不要再炒作了。有人说,案件这么多年了,应该放下。也有人认为,继续追问只是在攻击政府、攻击执法机关。
我却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死去的是你的儿子呢?如果是你的丈夫呢?如果是你的父亲呢?你会不会也希望有人继续问下去?
德雷福斯冤案告诉我们,国家机关犯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一个制度为了保护自己的面子,开始保护错误。
当维护机构声誉比寻找真相重要,当服从权威比追究责任重要,当提出问题的人反而成为麻烦制造者,司法公义就危险了。
所以,一个社会需要左拉。
需要记者,需要律师,需要公民社会,也需要那些明知道会被攻击,仍然不肯闭嘴的人。
圣经《箴言》31章8至9节说:
“你当为哑巴开口,为一切孤独的伸冤。你当开口按公义判断,为困苦和穷乏的辨屈。”
这句话很重。
因为为弱者开口,从来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先知面对君王,也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当权力犯错,有人必须说话。
当制度失灵,有人必须敲门。
当所有人都叫你忘记,有人必须继续记得。
德雷福斯等了12年,终于等到平反。赵明福已经等了17年。我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高墙还在那里,鸡蛋就需要有人站在旁边。如果有一天,连我们都不再追问,那么真正胜利的,不是真相。而是遗忘。
我是麻辣大状周本兴。在高墙与鸡蛋之间,我选择站在鸡蛋这一边。
笔于赵明福17周年追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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