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的马来语讲故事比赛，有一项令我费解的规则调整：参赛者不得进行角色扮演，也限制对话的使用。孩子们被要求以“平铺直叙”的方式，完成所谓的“讲故事”。问题是，没有角色、没有对话、没有起伏，这还是“故事”吗？
故事之所以成为故事，从来不只是事件的排列，而是人物之间的互动、冲突与情感的流动。翻开任何一本儿童故事书，从民间寓言到现代文学，无一不充满角色的对话与情境的变化。这不仅推动情节发展，更让角色立体，让听众产生共鸣。剥夺这些核心元素，无异于把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硬生生压缩成一张黑白线稿。
讲故事，本应是一种综合能力的展现，包含语言组织、情绪表达、声音变化、角色转换，乃至肢体表现与现场感染力。然而，当比赛只允许单一叙述，孩子们自然会倾向于背诵稿件、控制“错误”，而非真正体会和演绎一个故事。
遗憾的是，看到一些原本活泼、富有表现力、享受舞台的孩子，却因为“不符合规则”而被“纠正”或刷掉。相反，那些严格按照规范、平稳叙述的呈现方式，反而名列前茅。这样的机制正在传递一个危险的讯号：表达不需要有个性，只需要符合格式。
这无疑是在把孩子们一步步磨成“统一模板”。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节奏、不同的表达风格，被逐渐修剪、压缩，直到只剩下一种“标准答案”。孩子的独特性，不是被引导，而是被抹平。
在这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时代，这样的训练方向，更显得格格不入。人工智能可以快速生成文本，甚至可以工整地朗读，但它真正难以取代的，恰恰是人类表达中最细腻、最真实的部分，也就是情绪的流动、角色的转换、语气的张力，以及现场与听众之间的互动与感染力。
如果一场讲故事比赛，刻意拿走演绎、语调变化与情感表达，那么孩子在台上的呈现，与一段被机器或人工智能朗读的文字，又有什么分别？那么，我们还需要他们站在舞台上吗？
主办方或支持者可能认为，这样的限制有助于“标准化评分”，减少表演成分带来的不公平。然而，这恰恰暴露了问题的核心：当评估变得方便，教育却变得贫瘠。如果一项比赛的设计，是为了让评审更容易打分，而不是让孩子自由地展现自己，那么它的方向本就该被检讨。
教育的本质，不在于压制差异，而在于激发潜能。讲故事比赛的意义，也不应只是“说对内容”，而是“说出生命”。或许，我们真正该问的不是：“孩子有没有按照规定呈现？” 而是：“这个舞台是否还允许孩子成为他自己？”
当讲故事失去了角色的声音、情绪的起伏与想像的空间，它就不再是故事，而只是一段被朗读出来的文字。而那恰恰是我们最不应该教给孩子的表达方式，尤其人工智能已经办得到。但有温度、有灵魂、有感情的表达，才是“人”无可取代的价值。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要看最快最熱資訊，請來Follow我們 《東方日報》WhatsApp Chann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