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久清是这场疫情的“重灾者”。二十七年前,他年仅14岁。父亲是当时双溪立百新村(Sungai Nipah)第一批送往治疗的患者,而他自己也在父亲入院数天后被送院。相比父亲,他幸运一些,与病魔搏斗了将近两个星期后,终于活了下来。然而,父亲却没那么幸运,入院三天便不敌病魔离世。
“家人其实一直瞒著我,没有告诉我爸爸已经离世。”包久清回忆道。父亲离世时,他仍在接受治疗,甚至还没脱离危险期。“家人担心消息会影响我的情绪。”直到两周后,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回家后才得知父亲早已离世,告别仪式也已经完成。“我从小就跟在爸爸身边,在养猪场帮忙。”他说,父亲也常和他谈论政治。他回忆,小时候除了在学校,放学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猪场度过,“与其说帮忙,其实更多是在玩。”他笑说,一群孩子会在猪场里跑来跑去……
谈到无法送父亲最后一程,即使已过27年,他仍直言:“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回想起当年的两个星期,他说,每一天都像白老鼠一样,被反复抽血检查,甚至还做了两次骨髓抽取。他也提到,当年各种偏方四处流传。“我入院后也喝过善心人士送的‘黑水’,隔天从早腹泻到晚,但之后情况反而慢慢好转。”他说,当时为了活下去,大家几乎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
由于当时病毒尚未被确认,最初被怀疑是日本脑膜炎。即使村民陆续接种疫苗,病例仍持续出现,才引起卫生部更高的警觉,开始怀疑另有原因。“直到后来专家才确认,这是一种新的病毒,并以我们的村子命名为立百病毒。”他也指出,这个病毒最终能被确认,父亲扮演了重要角色。父亲离世后,家人同意捐出脑部组织,让专家带到美国化验,才厘清病因,终结了当时长期被误判为日本脑膜炎的疫情。询及当时为何愿意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说:“虽然不是我做的决定,但我知道家人是希望能帮助找出病因,阻止疫情继续扩散。”由于立百病毒致死率极高,当时情况紧急,大家都希望能尽快找出答案。
重返家园那一刻永生难忘
出院后,家人没有立刻带他回家,而是先安排他到亲戚家暂住一段时间。“直到病情受控后,我们才回家。”他说。重返家园的那一刻,让他至今难忘。整个村庄如同经历一场浩劫,满目荒凉,家中更是野草丛生。“我们把父亲的骨灰安放在家里。”他说,回到家看到这一切,心情格外沉重。
“以前同一条街的邻居,有些已经不在了。”他说,那场疫情几乎在一夜之间改变了一切。影响最深的,还包括许多家庭主妇,因为她们原本依赖丈夫生活,却在失去依靠后,被迫撑起整个家庭,到餐馆打工或经营小生意维生。他也提到疫情带来的后遗症。“虽然我是幸存者,但一开始也很担心。”他说,不少幸存者出现严重后遗症,如瘫痪、行动迟缓,甚至成为植物人;也有人康复后再度复发。医院持续追踪相关病例,直到2011年才结束。
“我算是幸运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后遗症。”他更分享其中一个村民的故事。有一位村民当年在运送猪只时不幸感染。“刚开始用药的时候,他的情况一度好转,甚至能起身行动,却在不到一个月后瘫痪。”最后是在12年后离世。他也说道,现在最怕的就是发烧。“因为曾经有医生告诉我,只要发高烧超过3天,那身体一定是已经有什么不妥,不会是普通的感冒,必须立马送院治疗。”
历经疫情,相信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经历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再经历父亲离世,包久清说:“我常会觉得,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所以每每听到身边的朋友因为一些小事而感到非常沮丧,他都会特别不理解。
而且,经历此劫后,他一直觉得人不能自私。他以近期爆发的猪瘟为例,认为很可能是有人隐瞒病情,才导致疫情扩散。他说:“立百病毒是新病毒,我们这群人可以说是无知,但非洲猪瘟,我更觉得是人类的自私。”走过生死边缘,也走过失去至亲的痛,包久清把这段经历,化成一种对生命的理解与提醒。对他而言,那场疫情不只是过去的一段历史,而是一道长久留在心里的记号,除了提醒著人要珍惜眼前,也提醒著人与人之间的选择,往往会影响更多人的命运。二十七年过去,村庄恢复了平静,生活也逐渐回到正轨。但那些曾经发生的故事,并没有真正远去。或许,我们无法预知下一场危机何时来临,但可以选择,在面对未知与恐惧时,是隐瞒与逃避,还是坦诚与守望。而这,或许正是这段历史留给今天最重要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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