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最令人伤感的新闻之一，莫过于砂拉越内陆飞行医生服务直升机坠毁事故。5名正在执行医疗任务的机师与医护人员，就这样再也没有回到他们原本的生活。
也是因为这起事故，很多马来西亚人第一次认真听见一个名词——飞行医生服务（Flying Doctor Service）。有人可能会问：我们不是已经有医院、诊所和完善的医疗体系了吗？为什么还需要医生乘搭直升机去给人看病？实际情况是，我国不只有穿越“千山”的医疗直升机，还有突破“万水”的医疗船只，将医疗服务带到一座座道路不通、不适合驻点设立诊所的村落或岛屿去。
东马二州地形多样，不论是绵长的海岸线到众多离岛，抑或是内陆地区延绵的群山与茂密的森林河川，都有人类的足迹穿插其中。他们有些是世世代代住在里面，有些则是因为难以大规模迁徙，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无法离开。这些人若要看医生，就只能等待一、二个月一次的流动医生服务。我们所谓的“人人享有医疗”，抵达到每个公民的距离并不一样。
看医生，从来不是一条简单的路线
在上周的直升机事故之后，网上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些居住在偏远地区的居民。有网友提出质疑：为什么不把他们搬到靠近城市的地方？为什么不把当地的交通和基础设施发展起来，让道路更加完善？这些质疑，是理论上最直接的解决方案，但理论不是现实，这其中却有太多复杂的难点需要一个个攻克。
且不谈有些人是因为传统或族群观念而不想离开，就是要把道路铺进去，也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开辟道路、建设水电网等基础设施，直到一个地方拥有开设诊所的条件，往往需要耗费的时间和金钱，比送医生进山高出百倍、千倍。
就算路开进去了，我们也要考虑是否有医生愿意常驻在偏远地区里。比如这次罹难的艾奴医生本身是吉兰丹人，根据其家属的说法，艾奴医生本想在吉兰丹服务，因丹州没有合适的职缺才前往美里。更何况，就算真有医生常驻在这些偏远地区了，我们也要考虑这是不是一种医疗人才空置、浪费的行为。
所以，我们或许应该先理解一件事情：偏远地区的医疗，从来都不是有个医生、有个诊所那么简单。在没办法将城市医疗系统完全套用的情况下，设立流动医疗团队是许多国家攻克偏远地区医疗的常用手段。如日本的医疗直升机团队，常备65架专业医疗直升机，各个型号涵盖运输与机舱急救功能，不止能将医生载送到各个偏远地区，还备足够的救护运输空间，可以将患者载送至各大医院。
我国的飞行医生服务，在砂拉越州拥有11架直升机，每1、2个月出诊一次，服务范围覆盖131个村落，每年处理逾4万宗病例，虽不能说将我国医疗体系鞭长莫及的漏洞完全补上，却也功不可没，早已成为维系偏远居民与国家医疗体系之间的重要生命线。
维系生命线的责任
然而，这条生命线建立起来了，却似乎没有维系好。在城市里，医生上下班就如同广大打工群体，开车、巴士、地铁，通勤上班只是一个每日进行的日常活动。就算是偶尔出差，我们也不会因为医生搭个飞机而提心吊胆。可在上周事故以后，飞行医生们的一次简单的出差，就成为了人们印象中那一件拥有风险的差事。笔者认为，这才是我国的飞行医生制度中，现阶段最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事故发生后，官方和网上提到了好几种可能导致直升机失事的原因。比如直升机老旧、烟霾问题。目前调查报告还未出炉，无法断定确切的肇事原因是什么。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什么都不能问。恰恰相反，这起事故或许更应该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可以合法飞行”，是不是就代表“这是我们提供给医疗人员的最佳选择”？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按照官方说法，这次失事的直升机为拥有35机龄的BO-105型号直升机，各种检测证明、准飞证明都显示它为合规起飞，也具备符合标准的飞行能力。但“合法合规”不代表“最佳选择”。在医疗直升机的领域里，BO-105是上一代的产品，早在2001年便停产，如今航空技术更迭，市面上早已有了许多改良版、更新版的新型直升机。比如空客H-135医疗直升机，就是从BO-105型号改良而来，不但是现役医疗直升机的主力军，且已经被各国已经证实可以飞抵许多灾难现场进行医疗救护，失事率极低。在中国、日本等国家的飞行医疗团队中，空客H-135都占有很大比例。这类型的直升机，是不是更适合作为我国飞行医生的座驾？
再把问题延伸出去，除了座驾，医生们使用的工具、进山的准备、得到的福利又是否配得上他们的付出？政府每年的预算中，是否有持续投入足够的维修、保养和设备更新经费？当医生们愿意离开便离繁华的城市进入偏远地带之时，我们又给予他们什么样的补偿？比如，有一项从1978年沿用至今的飞行医疗服务津贴：每趟往返30令吉。30令吉究竟意味著什么？是否真正反映了他们所承担的工作、责任与风险？
飞行医生服务是一项值得尊敬的服务，更是一项应该被善待、优待的项目。我们不应把飞行医生当作一群愿意牺牲奉献的人群，一个真正重视医疗的国家，应该守护好那些守护生命的人。只有给予医务人员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和医疗条件，他们才能背靠整个国家的医疗体系，继续走进深山、渡过海岛，最终让国家医疗抵达每一位需要医医生的公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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