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沙巴汉,笔者一直对一个现象感到好奇:当西马出现新的政治势力时,为何部分华裔选民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期待,而是担忧?
以这次横空出世的同心党为例,网上的讨论似乎大多聚焦在该党究竟会在各大政治势力中瓜分掉多少选票、会不会分裂某些政治势力,而不是这个新政党会不会延续改革口号、会不会带来新的政治风气、理念是否值得选民期待与肯定。
事实上,我国选民对于“第三势力”的复杂情绪并非首次出现。尤其是在西马,从四六精神党的崛起,到后来多个新兴政党和政治联盟的出现,每当政治版图发生重组时,关于分票、合作与整合的争论总会重新浮现。选民往往不会因为有了新的选择而欣喜,反倒对理念相近的政党会不会无法协调,会不会让选票分散而出现与民意不符的选举结果,产生担忧与焦虑。
东西马政治生态差异
或许这与东马和西马长期以来不同的政治生态有关。在沙巴,选举竞争更多围绕地方发展、自主权、基础建设以及州与联邦关系等议题展开,种族政治固然存在,却未必像西马般深刻影响选民的政治判断。许多在西马被视为高度敏感的课题,到了东马未必具有同样的政治温度。
以华社长期关注的统考课题为例,在沙巴与砂拉越,州政府早已承认统考文凭,因此这项议题并不像西马般长期处于政治攻防的核心位置。然而,在西马的政治脉络中,统考、教育公平、多元文化、公民权利等课题,往往与族群政治和政党竞争紧密交织,也深刻影响华裔选民的投票取向。
因此,若从民联时代、希盟崛起,到后来的团结政府组建过程来看,不少华裔选民其实已经逐渐形成一种政治思维:相比寻找最理想的政党,他们更在意如何避免改革阵营内部出现分裂,进而让保守势力重新得势。
于是,当同心党宣布将参与柔佛与森美兰州选时,部分选民最关心的已不只是它能赢得多少议席,而是它将从哪些政党手中吸走选票、影响哪些选区的竞争格局,以及这些流失的选票最终会让谁受益。
简而言之,虽然每一位选民都有自己的投票选择与想法,但是对部分选民来说,不论政治版图怎么变化,他们的选择都不会复杂:只要分成“我支持的阵营”以及“不利于我支持的阵营”,两者即可。这种简单划分仍然可以抱有选民自身的主体意愿,比如有人更看重改革,那就划分开明派与保守派;有人更看重政治势力,那就划分成希盟与其他、国盟与其他、国阵与其他等等;也有人或许不知道自己支持哪一方,但清楚知道自己不支持哪个政党/政治人物,也可以简单划分成某政党/某政治人物与其他可支持对象。
这样的标准能快速将若干政党与参选者区分开来,坚定且明确地选中自己支持的一方,然而,随著马来西亚的政治势力越来越多元化和复杂化,这个简单的阵营概括无法合理地反映政治现状之时,它就成了部分选民担忧与焦虑的根本原因。
在焦虑中寻找出路
过去数年,我国接连经历政治重组、政权更替,甚至在疫情期间也出现首相更换的局面。大家原本心中的简单分类,完全跟不上这段期间的政坛发展与变化,也解释不了各个政治人物在这几年中渐渐改变的言论与立场。这些经历让不少选民对于政治稳定与执政能力变得格外敏感,社会上也曾出现提倡废票或拒绝投票的声音,反映部分选民对现有政治选择感到失望与疲惫。
因此,随著州选举脚步逼近,加上新政治势力登场,我国政坛突如其来的升温便点燃了部分选民的负面情绪,表现出对支持政治势力的担忧与焦虑,而完全忽略新势力是否有任何亮点,或值得期待的地方。
选民们的每个选择,都在反映国家当下最真实的民意。如今,部分选民对政局变化的不适应,正透过舆论上的担忧与焦虑,反映给所有人看到。我们不能去苛责大家的二元分化不够进步,也没必要责怪过去政坛过于复杂而导致如今的政治局面。就算是没有将政治势力二元分化的选民,也不见得就充分理解马来西亚政坛的种种变化。我们只能靠自己去缓解这份担忧,去摸索、思考、重构新的政治理解,并以全新的视角和解读,为自己手中的一票做出选择。
从当初的变天,到政治势力的重组,再合力度过了疫情的难关,进展到今天连改革派里也诞生了新的改革派,2026年的政坛变化,是我国政坛保持活力,仍旧在不断演化的有力证据。但是对部分选民来说,2026年的一场场州选,却是对自己的政治选择、个人理念、未来生活期许的一次次解构和重组。能否放下心底的担忧与焦虑,就看我们这些选民,对于“第三势力”是否已经有了新的想像与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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