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7年新课纲的华文课时调整引起教育界广泛关注。根据目前公布的安排，华小一、二年级华文每周最低课时为10节，三、四年级9节，五、六年级则只有7节。其中，五、六年级从原有的10节减少至7节，降幅达到30%。教育部解释，随著年级提高，学习科目逐渐增加，因此需要重新分配教学时间。然而，比起课时减少了多少，更值得关注的是华文教学质量将如何获得保障？
课程改革需要重新分配教学时间，这是可以理解的。学校不可能无限延长上课时间，各学科也不应该要求课时只能增加、不能减少。然而，课程时间的分配不应该只考虑有多少科目需要安排，更应该考虑每一门学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学生达到预期的学习目标。
小学六年的华文学习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低年级学生需要建立识字基础，学习理解文字并尝试表达想法。到了中年级，学生逐渐走向独立阅读，需要理解篇章内容、掌握文章脉络，也开始学习组织段落。进入高年级以后，学生需要进一步发展分析、推论、判断与评价的能力，写作也逐渐走向更有条理的表达。不同阶段的学习重点有所改变，但这并不意味著年级越高，所需要的华文学习时间就越少。
在实际教学中，一篇看似简单的课文，学生读完以后未必真正理解。有时候，教师只要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这样想”，学生就需要重新阅读，寻找线索，尝试解释自己的判断。原本几分钟就能完成的阅读理解可能因此花上更长时间。然而，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学生逐渐学会从文字中寻找依据，明白阅读不只是把答案找出来。
写作教学同样如此。从积累素材、构思内容到组织段落、修改文字，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练习。如果课堂时间不足，写作教学很容易退回到教师讲解技巧、学生自行完成作文的模式。至于学生是否真正理解自己的问题，又是否有机会修改与改进便可能被忽略。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当教学时间受到压缩，最先被牺牲的往往不是课本里必须完成的内容，而是那些看起来可以省略的学习活动。朗读可以少一次，讨论可以短一点，写作练习可以减少，个别指导也可以留待以后。最后，教师或许依然能够按时完成教学进度，学生却未必真正掌握应有的能力。
更何况语言学习具有累积性，即使到了高年级，仍然有学生面对较长的文章时难以掌握重点，也有学生能够口头表达想法，却无法组织成通顺的文字。前一个阶段尚未稳固的能力，不会因为学生升上高年级就自然补足。若缺乏持续的阅读与写作训练，学习差距还可能进一步扩大。
有人可能认为华文是华小的主要教学媒介语，学生在其他科目中同样有机会接触华文。然而，使用华文学习其他知识，并不等于接受有系统的华文教学。其他学科可以提供语言运用的机会却不能完全取代华文科在阅读、写作与表达能力培养方面的功能。
教学时间安排
近年来，教育改革不断强调学生的主动参与、沟通能力、批判性思维和自主学习。这些理念值得肯定，但落实起来需要时间。让学生讨论，比教师直接公布答案耗时；让学生尝试写作，比抄写范文耗时。如果课程改革希望增加学生主动参与的机会，教学时间的安排就更需要审慎考虑。
不过，我们也不能把华文教学面对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课时不足。即使维持原有课时，如果课堂仍然以教师讲解、学生抄写、反复操练标准答案为主，学生的阅读与表达能力也未必因此提升。课时固然重要，但如何使用这些时间，同样值得关注。争取合理的华文课时和推动华文教学改革并不矛盾。
因此，教育部需要说明的不只是学校能否自行增加华文课时，更应该让教育界了解新的课时安排如何配合各年级的学习需求。尤其是高年级华文课时减少30%，究竟有哪些教学内容经过整合？哪些学习要求有所调整？阅读、写作和语言实践的时间又将如何获得保障？
减少课时不必然降低教学质量，但如果缺乏相应的课程调整和教学支持，教学质量就难以获得保障。课程改革不能只要求教师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教学任务，更应该确保学生仍有充分的机会阅读、思考、讨论与表达。
课程改革的目的应该是让学生学得更好，而不只是让课程安排更加紧凑。教师能否在规定时间内教完教材固然重要，但学生是否真正掌握应有的语言能力，才是衡量改革成效的关键。毕竟，课程表可以重新编排，教学内容可以重新整合，但孩子学习语言所需要的理解、练习与沉淀却不能随著课时减少而自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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