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关于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安全的新闻不断出现。从澳洲在2025年推行青少年社交媒体禁令开始,这个议题迅速在全球引发讨论。随后,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思考类似的监管方向,包括法国、丹麦、西班牙、希腊与英国等欧洲国家。邻国印尼也宣布从今年3月28日起实施新政策,限制未满16岁的青少年拥有社交媒体平台账户,而管制范围不但限于社交媒体,也包括如Roblox这类深受孩子们欢迎的线上游戏平台

各国政府之所以越来越重视这个问题,其实有非常现实的原因。早前,我国警方逮捕六名年龄介于16至21岁的青少年,他们涉嫌策划袭击警局及宗教场所。警方调查显示,这些年轻人最初是在Roblox等游戏平台以及社交媒体接触到极端思想,随后转移至WhatsApp、Telegram与Discord等通讯平台的群组,在长时间接触相关内容之后逐渐受到影响。这显示网络空间早已不只是娱乐与交流的场所,也同样可能成为极端思想传播的缺口。

类似的风险也存在于网络诈骗。近年来我国诈骗案件不断增加,许多受害者往往是从社交媒体或搜索广告开始接触相关资讯,最终一步步落入骗局。基于这样的背景,谷歌最近宣布在马来西亚推出金融服务广告认证机制。相关金融广告商必须获得监管机构授权,并完成平台认证程序,才能继续投放广告。通过这样的机制,平台可以在广告发布之前进行筛选,从源头减少诈骗广告的出现。只要平台愿意在入口把关,其实许多诈骗是可以在传播之前就被拦截的。

在社交媒体领域,Meta Platforms也宣布了所谓的“青少年账号”(Teen Accounts)机制,声称为未成年用户提供更高层次的保护。这项措施包括将青少年账户默认设为私人账号、限制陌生人发送私讯,以及提供时间提醒功能,鼓励年轻用户适度使用平台。从设计上看,这些措施确实显示平台开始意识到青少年网络安全的重要性。

然而,社会各界依然希望看到更全面的保护。今日的年龄验证制度存在明显漏洞,青少年在注册时输入虚假年龄的情况并不少见。平台的推荐算法依然以吸引用户长时间停留为目标,这种机制容易推送高刺激或争议性的内容,对年轻人的成长环境产生影响。许多安全机制也还是依赖用户举报才能启动处理流程,而青少年账号所谓的使用时间提醒,并不会真正限制使用时间。换言之,平台并没有改变它的核心逻辑;平台依然想尽办法让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停留在平台上。

从发展心理学角度来看,青少年的大脑仍处于成长阶段,尤其是负责判断风险与控制冲动的前额叶皮层尚未完全成熟。在这样的情况下,年轻人更容易受到社交媒体成瘾机制的影响。长时间沉浸在网络环境中,也可能带来心理健康方面的挑战,包括焦虑、抑郁、网络霸凌以及接触不适当内容等问题。因此,越来越多国家开始重新思考:青少年是否应该在如此开放的网络环境中长时间活动?

在我国,网络内容监管同样面对现实限制。大马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MCMC)在处理网络内容时,需要先接获公众投诉,再进行整理与审核,并依据国家法律以及平台的社区准则向相关平台提出处理建议。至于是否下架内容、是否进行地理限制(geo-restrict),甚至是否删除账户,最终决定权依旧掌握在平台本身。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经常看到一些网络创作者长期在平台上发布煽动仇恨、挑动种族情绪、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却依然活跃如常。如果这些内容真的可以由政府直接删除,这些账号恐怕早已不复存在。现实情况是,即使相关内容被举报并转交平台处理,最终是否采取行动,决定权仍然掌握在平台手中。所谓的地理限制,很多时候只是让某些地区的用户暂时看不到这些内容,本质上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内容依旧存在,也依旧在网络世界流传。

换句话说,网络空间真正的守门人,其实一直都是这些平台本身。

当平台拥有技术能力,却不愿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时,社会必须重新讨论是否应该限制青少年进入这些空间。这或许不是最理想的方案,但当诈骗、极端思想、色情与网络暴力不断出现时,越来越多国家开始认为,保护孩子的成长环境,比维持平台的流量更为重要。

互联网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孩子的成长方式。但有一件事情始终没有改变:孩子依然需要被保护。当守门的人不愿守门,社会或许就只能重新考虑是否要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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