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美兰州选竞选期间，首相安华为过去涉及印裔社会的失当言论公开道歉，其后又呼吁各方在激烈交锋后互相致歉、重修旧好。政治人物愿意放下身段承认不足，当然值得肯定。惟，一场选举结束后，选民真正关心的，其实是道歉之后会有什么改变。
希盟已经接连在沙巴、柔佛与森美兰州选失利。柔佛州选仅赢得8席，森州更从原有的17席跌至11席，失去执政权。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也在守土多年的真纳州席落马，随后辞去担任了22年的森州主席，为败选承担责任。
愿意引咎辞职，在大马政坛并不常见。陆兆福保留党秘书长与部长职务，辞去州主席仍具有政治象征意义，也说明他知道：这次失利不能只归咎于对手合作、种族牌奏效或选民受到误导。
每逢选举失利，政治人物或政党很常把原因推给假新闻、种族情绪或对手煽动，久而久之，所谓检讨就变成了例行公事。连续三场州选受挫，已经很难再以个别候选人、地方课题或竞选策略解释。选票所传达的，显然包括人民对团结政府施政方向、改革进度与政治原则的疑虑。
行动党将在8月16日全国代表大会上，让逾四千名代表以秘密投票决定，党领袖是否继续留任团结政府的正副部长职位。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表决都反映出党内累积已久的不安：继续留在政府，可以参与决策；退出行政体系，则可能重新取得监督政府的空间。
然而，去留只是形式，真正的关键，是行动党准备如何使用手中的政治力量。留在政府，却对偏离改革的决定保持沉默，部长职位便失去意义；退出政府，却继续无条件支持每项政策，同样难以回应选民的质疑。行动党真正需要说明的，是哪些改革必须完成、哪些原则不容再退，以及准备付出多大的政治代价守住曾经的那些承诺。
《尚书》有言：“政贵有恒。”施政之难，难在长期坚持既定的方向与原则。在现实里，政治协商是无可厚非的事，尤其是团结政府内部各党理念不同，任何改革都不可能随心所欲。不过，协商倘若没有底线，妥协便会逐渐变成退让。如果每一次都以“大局为重”，最后被牺牲的，往往正是当初争取选票时说得最响亮的原则。
相比之下，政治人物面对败选时，鞠躬道歉、宣布检讨，然后再以几句“听见人民的声音”平息不满，反倒更为容易。如果风头过去，权力结构依旧、改革继续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那么，这样的道歉纵使看来诚恳，却也很难再重新累积信任。
安华与希盟如今面对的，是三场败选之后，如何以实际行动证明改革仍有方向。人民可以体谅改革需要时间，也明白联合执政处处受制，但时间不能成为无限期拖延的理由。政治利益需要权衡，原则却不能每次都被摆上谈判桌。
道歉并不难，辞职也未必是终点。最可贵的担当，是在盟党施压、权位可能动摇时，依然愿意把曾经许下的改革承诺贯彻到底。选民已经听过太多道歉，如今等待的，是这一次道歉过后，政治终于迎来真正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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