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我们剖析了马来西亚医药保险涨价潮的背后原因,从宏观经济、医疗通膨数据、保险原理到“共同付费”(Co-payment)的政策导向。接下来我们来聊,为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全赔型”保单可能是更不划算的选择。

医疗通膨的全球难题:不可能的三角

但是在进入正题前,老萧想先和大家分享一点,医疗通膨并非马来西亚独有的现象,而是全球医疗体系共同面临的“不可能的三角”(品质高、价格低、覆盖广,三者实际上无法兼得)。许多国家都曾陷入“医疗通膨→保费飙涨→健康者退保→保险池恶化”的死亡螺旋。针对如何“破局”,确实有几个国家提供了值得借鉴的“战术”:

各国如何应对保费失控?三大模式解析

“健康维护组织”模式(Health Maintenance Organization,HMO)——HMO是一种“管理式医疗保险”(Managed Care),其核心理念是“省钱但限制多”。保险公司透过与特定的医生、医院签约组成一个医疗网络,以压低医疗费用。作为交换,投保人必须遵守严格的看诊规则了,例如必须指定一位家庭医生、看专科医生需要转诊引荐,并被严格限制在该网络内看诊。HMO 的好处是保费较便宜、自付额(Deductible)低及省去比价的麻烦;但也有著灵活性极低(不能想看哪个医生就看哪个)、流程繁琐、网络外无保障的缺点。HMO的代表的国家是美国。

DRGs 支付制度改革(针对过度医疗)——DRGs 的全称是 Diagnosis Related Groups(诊断关联群)。要理解DRGs 为何能打击过度医疗,必须先理解现有的医疗支付制度。前文提到医生会因为有保险而“多做检查”,这是因为传统的收费模式是“按项目收费”,所以医院做得越多,赚得越多,这创造了极大的财务诱因去执行不必要的医疗行为(即过度医疗)。医院为了营收,可能倾向让轻症患者住院、多做昂贵的检查(如MRI磁振造影/CT电脑断层扫描),即使临床上非绝对必要。

DRGs 是一种“打包付费”制度。例如:治疗急性盲肠炎,保险公司只会给医院一笔固定的钱(假设5000令吉)。如果医院为了赚钱给病人做了一堆不必要的MRI,导致成本变成6000令吉,那多出来的1000令吉医院要自己吸收。反之,如果医院用3000令吉就治好了,它就净赚2000令吉。医院的诱因从“多做多赚”变成了“提升效率、减少不必要检查”,这从源头上斩断了过度医疗的动机。

大马部份保险公司正在尝试与特定医院推行类似的“打包价”方案。但是,DRGs的极端副作用也很明显,像是医院会挑选年轻力壮的“好赚”病人(成本低于给付额)、为了省成本而而提供不足的医疗,及为了“拆单申报”而可能要求病人“先出院,下周再来住一次”。台湾是正在努力推动DRGs改革的国家,但是因为政治因素显得困难重重。

强制废除“全额理赔”与“共同付费”——新加坡的情况与马来西亚极度相似,综合健保计划(Integrated Shield Plans)2018年以前允许“全额附加险”(Full Riders),投保者生病住院,从第一块钱到最后一块钱,全部由保险公司买单。后果就是前文提到的“自助餐心态”,导致严重的医疗滥用。新加坡卫生部为此自 2019 年起,以铁腕手段规定保险公司不再提供100%全额理赔的医疗保险,投保人必须至少支付帐单的5%作为共同付费。即便如此,新加坡的医疗通膨依然严重,明年(2026)政策进一步缩紧,强制新保单不得理赔“自付额”(Deductible),意即住院的第一笔“门槛费”须由病患全额自付,借由大幅提高入院成本,彻底遏止轻症住院的滥用行为。这样的政策虽然能够恢复保险永续性、抑制保费飙涨及引导资源分配,但也可能带来个人财务冲击、延误治疗等后果。

马来西亚现况:效仿新加坡模式

谈了这么多,老萧想要表达的是,面对“不可能的三角”,各个国家采取不同的手段去应对,但事实上没有一个是“三全其美”的。我们也可以清楚见到,马来西亚国家银行现在正在效仿的,就是新加坡走过的路。目前正处于新加坡模式的初期阶段(推行共同付费)。作为消费者,理解这是“必要之恶”,并善用“自付额”产品来降低自身的保费负担,是目前最佳的生存策略。

很多人抗拒“自付额”,是因为觉得“生病都买保险了还要自己付钱很亏”。但只要算一笔帐,你就会发现这是数学上的误区。

实战试算:全赔型vs共同付费型 (Deductible)

我们来做一个真实的模拟计算(假设一名35岁男性):

选项A(旧观念): 0自付额 (Zero Deductible)
* 年保费:4000令吉
* 优点:住院一分钱不用出。

选项B(新趋势):500令吉自付额 (Deductible)
* 年保费:2800令吉
* 价差(省下的保费):1200令吉

没生病(入院)时,这位投保者直接现赚1200令吉;而当他生病住院时,虽然要自付500令吉给医院,但因为他省下了1200令吉的保费,今年的总支出她其实是赚了700令吉 (1200-500)。如此一来,除非他一年住院超过3次(每次都要付500令吉),否则选项B在数学上永远比选项A划算。所以啊,老萧建议大家选择一个“你可以轻松拿出的现金”作为“自付额”额度(例如300令吉-1000令吉)的医药卡,其实才是性价比最高的“甜蜜点”。

选择“共同付费”的前提:建立紧急预备金

不得不进一步提醒的是,在理财规划的领域,我们很强调“财务纪律”这回事。选择“自付额”可以获得保费折扣,对现金流控管有利,但这是基于理性、有财务纪律的人提出的假设。像是老萧,如果一年省下了700令吉的保费预算(不提前偿还房贷、车贷的闲钱也是),会储蓄起来,进行投资钱滚钱。做不到这一点的人,会面对的问题就是当风险真的发生需要支付300–1000令吉的“自付额”时,这些投保人可能拿不出这笔钱,导致财务冲击。如果你属于这类型的大马人,老萧建议你先把“建立紧急预备金”当作首要任务。可以从每月强制储蓄100令吉开始,存满3000-5000令吉后,再考虑切换到“自付额”保单。这样一来,你既能享受保费折扣,也不用担心突然拿不出钱。

未来趋势:预防性保单与无索偿奖励 (NCI)

顺带一提,大马有越来越多保险公司推出“无索偿奖励”(No Claim Incentive, NCI)及 “健康积分奖励计划”(源自于南非的 Vitality 制度),皆属于“预防性保单”的模式。前者就像是保险公司给健康客户的“分红”,它是根据“保险成本”(Cost of Insurance)计算的,随著年纪越大,保险成本越高,我们在健康时拿到的回馈金反而越多,可以用来补贴一部份的保费涨幅。而后者是一个“健康挑战赛”,你除了要健康没住院,还必须证明你有在运动、照顾身体,它才会给你综合的奖励,例如保费折扣或现金回馈、智能手表打折、看电影便宜等等。在南非,Vitality 积分不仅影响保费,还决定南非人的银行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他们的行为越健康(财务健康+身体健康),存款利息就越高,贷款利息越低,已经渗透到金融生活的方方面面。

“预防性保单”的模式,有助于把战场从“生病后的理赔”前移到“生病前的预防”。保险公司将更愿意花钱、提供各式回馈让你去运动和吃得健康,因为这比支付心脏搭桥手术便宜得多。当保险公司试图把“对立的博弈”变成“共赢的合作”,我们自己,除了谈到“钱”(保费),也应该有“预防胜于治疗”的心理,懂得把自己的身心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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