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先生许宇宗在登嘉楼的Mesra Mall Kemasek看了《给阿嬷的情书》,剧中有许多令人忍不住鼻头一酸的情节。还好,我一直都能冷静地控制情绪,带著平常心去感受阿嬷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语言。
我原以为自己不会轻易掉进剧情的情绪漩涡。没想到,在剧终前,当谢南枝的养子泽华将郑木生的神主牌交到阿嬷手中的那一刻,我还是泪崩了。
涌上心头的,并不是剧情刻意营造的煽情,而是离世多年家翁的身影与真情。嫁入许家后,有一件事一直让我感到十分好奇,那就是每年的清明扫墓。
先生许宇宗是海南人。家翁许环江总会带著一大家子到胶园里扫墓。那里有十来座陈旧的墓碑,上面刻著一些连他儿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名字。胶林里的小径崎岖难行,野草丛生,扛著祭品走这样的山路,去祭拜一群与我毫无关系的先辈,实在让我纳闷不已。
每一年,我总是跟著大队,一座山走过一座山,烧香、祭拜、焚化金银纸。年复一年,重复完成著一项对我而言并没有情感连结的任务。后来,随著对夫家的人越来越熟悉,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扫墓的缘由。原来,这些先辈都是当年从海南岛来到南洋,投靠先生祖父许振和的人。
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他们把妻儿父母留在故乡,只身投奔怒海,漂洋过海来到南洋,最终落脚于登嘉楼甘马仕。
先生的祖父是一位读书人,早年替人管理账目,积攒了一些积蓄后,便购地种植橡胶,后来还开设了一间名为“百源通”的杂货店。生活逐渐稳定后,他把远在海南岛的妻儿接到南洋团聚。
家乡的左邻右舍听闻南洋的生活较有希望,也陆续过番前来投靠。在海南人的观念里,来自同一个村庄的人,就是“厝边人”,是自己人。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应该互相照应、彼此扶持。
这些“厝边人”随著先生的祖父开荒垦地、种植橡胶,再把辛苦积攒的血汗钱寄回海南岛,养育妻儿,奉养双亲。他们省吃俭用,一生清贫,只求故乡的家人能够温饱安稳,便心满意足。
然而,并不是每个过番人都那么幸运,能够等到与家人团聚的一天。有些人在异乡病逝,从此再也回不了家。
于是,先生的祖父主动担起责任,不但继续替他们寄送钱财回海南岛照顾家属,也年年为他们扫墓祭拜。后来,这份责任传到了家翁身上;而家翁,又像他的父亲一样,默默地守护著这份承诺。
《给阿嬷的情书》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情感。
生长在太平盛世的我,直到今天,似乎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情义”。人都是重情重义的,尤其是经历过苦难与挣扎的人,更懂得把情义珍藏在心底。就像我的家翁,也像他的父亲一样。
清明扫墓,是对至亲的思念;然而,为一群非亲非故的人扫墓,却是一种更深沉、更难得的情义。
更令人动容的是,这份情义并非一代人的坚持,而是三代人、四代人接力传承下来的承诺与守护。想到这里,我这个外姓媳妇不禁感到无比惭愧。
这些年来,我跟著他们上山扫墓,却从未真正理解他们心中的那份牵挂。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们祭拜的不只是墓碑下的人,更是一段同甘共苦的岁月、一份守望相助的恩情,以及一种永远不该被遗忘的人间情义。
备注:先生祖父当年的胶园位于登嘉楼甘马仕亚逸忍耐(Ayer Jernih)海南村一带。时过境迁,昔日的胶园早已被油棕园所取代,然而散落在私人地段内的墓地却依然被完整保留下来。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要看最快最熱資訊,請來Follow我們 《東方日報》WhatsApp Chann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