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5日讯)去年槟州代表大会上,民政党主席拿督刘华才站在讲台上,质问部分党员为何“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到激动处甚至爆粗;一年后,新一届槟州代表大会召开前夕,槟州民政党却再传出逾200名党员有意出走,而出走者的不满更被指与现有领导层有关。
民政党2026年度槟州代表大会将于本月6日举行,刘华才也将亲自主持开幕。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传出槟州民政党逾200名党员有意出走,以加入砂拉越本土政党民主进步党(PDP,民进党)的消息,时间点难免耐人寻味。
目前所谓“逾200人出走”仍未完全坐实,槟州民政党主席拿督胡栋强日前已表明,州秘书处尚未收到相关退党公函。因此,这究竟是一场已成定局的集体退党,还是仍在酝酿中的政治动作,有待进一步观察。
然而,如果有关出走者因不满现有领导层而离开的消息属实,那么问题就不只是“有多少人要走”,而是另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槟州部分基层对刘华才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
事实上,这并不是去年代表大会爆粗之后才突然出现的情绪,从过去数年的公开纪录来看,槟州党内对刘华才的质疑至少曾围绕几个问题反复浮现,包括民政党的政治方向、加入国盟后的自主性、与伊斯兰党的关系,以及主席本身的领导方式。
早在2020年,槟州民政党内就曾出现公开“倒刘”声音,当时的槟州民青团前代团长卢界燊公开要求中央代表撤换刘华才,批评其政治立场及领导方向。
这背后其实牵涉民政党在2018年大选惨败后,一直没有完全解决的定位问题。
反刘声音早在2020年浮现
民政党退出国阵后,原本尝试以“第三势力”重新定位自己,惟随著2020年政局变天,民政党转而支持慕尤丁领导的政府,之后更正式加入国盟。
对希望民政党摆脱国阵、重新建立独立政治品牌的人而言,这无疑带来另一个问题:退出一个政治联盟之后,又加入另一个政治联盟,民政党究竟找到新的方向,还是只是换了一个政治依附对象?
这种质疑到了2021年再次浮上台面。
当年,民政党前总秘书兼前槟州主席邓章耀,以及卢界燊先后离开民政党。邓章耀当时并没有公开交代退党原因,因此不能简单把他的离开归咎于刘华才;但卢界燊则在刘华才接受上议员委任当天宣布退党,并公开批评其“领导无方”。
当时也有槟州基层透过媒体直言,不满的并不是刘华才接受上议员委任本身,而是民政党“没有领导方向”,从退出国阵、定位第三势力,到后来加入国盟,政治路线反复,使基层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选民交代。
换句话说,早期的“反刘”声音,针对的未必只是刘华才这个人,而是他领导下的民政党究竟要往哪里走。
然而,加入国盟后,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逐渐浮现——民政党在国盟究竟有多少话语权?
2023年槟州选举的峇六拜风波,或许是这个问题最具象化的一次,当时刘华才受委上阵马来选民占多数的峇六拜州席,却引起原本希望由伊党候选人出战的当地伊党基层反弹。其后,刘华才前往威北双溪赖一场伊党政治活动时,更被告知没有受邀并要求离开。
峇六拜风波暴露盟党矛盾
事情曝光后,刘华才否认自己遭“驱赶”,伊党总秘书达基尤丁最终则代表伊党公开致歉,刘华才也接受道歉,希望事件告一段落,但对民政党而言,真正留下来的问题并没有随著一纸道歉消失。
堂堂民政党全国主席兼国盟署理主席,在自己的政治大本营槟城,竟然遭盟党地方领袖如此对待,无可避免令人质疑:民政党加入国盟后,究竟还能否在伊党与土团党占据主导的联盟中,维持自身的政治话语权?
这对槟州民政党尤其敏感。
毕竟,槟城不是民政党一个普通的州属,而是这个政党曾经执政近40年的政治发源地,即使2008年失去州政权后早已今非昔比,老党员对民政党的历史定位、多元与世俗政治路线,以及昔日作为执政党的党格与自主性,自然有一定期待。
因此,对部分槟州党员而言,问题可能不只是“喜不喜欢伊党”,而是更根本的:与伊党合作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民政党失去自己的政治性格?
更尴尬的是,2023年的伤口到了两年后仍未完全愈合。
2025年9月伊党代表大会期间,槟州伊党内接连出现针对刘华才的批评,先是槟州伊党长老协商理事会代表沙菲鲁以“法拉利、林宝坚尼”比喻槟州国盟,质疑刘华才“不会驾车”的领导能力,甚至建议撤换州国盟主席;数日后,槟州伊青副团长哈菲兹又在伊党全国代表大会翻出峇六拜候选人安排旧账,认为伊党因此错失一个马来选民占多数的议席。
这也形成民政党加入国盟后最尴尬的两面压力:一方面须向华裔及非穆斯林选民证明自己并非伊党附庸,另一方面却又面对伊党基层反过来质疑民政党及其主席的政治实力。
夹在两者之间,正是刘华才领导民政党至今最难解的政治困境,而这些长期累积的矛盾,到了去年的槟州代表大会,终于从台底搬上台面。
去年代表大会爆粗
刘华才当时在致词中情绪激动,公开批评部分党员是“双面人”,指有人在他面前说“主席,我爱你”,甚至拥抱他,转过身却在群组里酸他、骂他;他更直言,这类情况“大多来自槟城”。
这番话某种程度上比任何外界揣测都更加直接,因为它由刘华才本人证实:主席与槟州部分党员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政策意见不同,而是出现了相当程度的互不信任。
党员的反应同样强烈。
拥有33年党龄的资深党员陈全坤随后公开要求刘华才道歉,批评身为全国主席不应在代表大会上以粗言秽语责骂党员,甚至透露自己因无法接受其言论而中途离席。
因此,若把时间拉长来看,今日传出的“不满领导层”,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说法。
从2020年的“倒刘”、2021年的“领导无方”,到加入国盟后对政党定位与自主性的争议;从2023年峇六拜风波暴露的盟党地位问题,到2025年主席与党员在代表大会公开交火,槟州部分基层与刘华才之间的裂痕,其实已断断续续浮现多年。
退出国阵后,民政党尝试重新出发;加入国盟后,则重新回到联盟政治之中,但当盟友比自己更强势,而民政党所要争取的部分非穆斯林选民又对伊党有所疑虑,民政党就必须回答一个始终回避不了的问题:选民今天为什么还需要民政党?
这或许才是所有“反刘”声音背后,真正困扰民政党多年的问题。
因此,本周日的槟州代表大会值得看的,已不只是究竟有没有200多人退党,也不只是刘华才会不会再次回应党内批评。
更值得观察的是,在去年那场充满火药味的代表大会一年之后,槟州民政党能否回答那些至今仍未消失的问题——民政党要走什么路线?在国盟中扮演什么角色?又如何让自己的基层相信,这个政党仍然有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去年,刘华才问的是,为何一些党员在他面前一个样,背后又是另一个样。
一年后,如果真的有人选择直接离开,问题恐怕已经倒过来:不是党员为何不满主席,而是民政党领导层是否真正理解,他们究竟在不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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