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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总以为，男人长大了，自然懂得当丈夫与爸爸，长大后才发现，很多男人只是年纪到了，陆续结婚生子，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教过他，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至少在我那个年代，许多父亲都有著相似的人生轨迹。
他们不懂得说我爱你，也几乎不会拥抱孩子。关心一个人，不是嘘寒问暖，而是不断提醒“不要乱花钱”或“考试考好一点”。爱仿佛只能藏在责备里，关心也只能包装成命令。
爸爸在家里永远是一家之主，绝对不能倒下。必须坚强与果断，即使做了错误决定，也很少低头承认，只能硬著头皮一路扛下去，甚至将错就错，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懂得道歉、修正和求助，并不会让一个男人变得比较没用。
长大后渐渐知道，他们未必冷血，也不是不爱家人，而是只懂得把上一代的干涩剧本，原封不动生硬搬演，导致很多父亲退休后，突然不知道如何和成年子女聊天。餐桌上除了问工作、问薪水、问什么时候结婚，彼此再也找不到共同话题。
很多男人的一生，都在学著如何承担责任，却很少有人教他们如何表达情绪。在懂得赚钱养家外，几乎没有人告诉他们，陪伴也是一种责任，适时示弱也是成熟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政府最近宣布拨款400万令吉，在第十三大马计划下推动为期两年的“男性绅士”（Lelaki Budiman）计划，希望培养男性的责任感、沟通能力、情绪管理及领导能力，进一步强化家庭制度。
网络留言挺有意思。有人认为早就该做了，因为近年家庭暴力、婚姻冲突、父职缺席等问题愈来愈受到关注；也有人质疑，花400万办课程，真的能培养出有责任感的男人吗？
我觉得真正值得讨论的，反而是一件过去很少愿意面对的事——成为“成熟的男人”是需要被教育的。
不是教他如何赚更多钱，也不是如何成为一家之主，而是教育他如何更理解自己、伴侣与孩子，然后学会沟通、倾听与表达。
然而，故事若只停留在这里，又太简单。毕竟很多社会问题，都并非只是透过“上课”就能解开。
教育当然重要，但教育从来不是万灵丹。家庭暴力、婚姻失衡、父职缺席，背后牵涉的是整个家庭的经济压力、社会的工作制度、原生家庭的阴影、个人的心理健康，以及整个社会长久以来对男性角色的期待。
如果病因来自整个社会，那么几堂课或几场讲座，最多只能治疗症状，而不是根治问题。
男性在家庭中角色
更重要的是，社会要求男人更有责任感，要懂得管理情绪的同时，是否也愿意提供一个可以承认疲惫，坦白焦虑，并可以主动求助却不会被讥笑“不像男人”的环境？否则这项政策里希望塑造的“男性赋权”，最后很可能只是另一种对男性的要求，而不是对男性的理解。
我其实乐见政府正视男性在家庭中的角色，也认同父亲不该只是经济支柱，更应该是情感支柱，只是我更期待这400万带来的不只是更多课程，而是一场更深刻的社会对话。
重新思考，我们究竟希望培养怎样的男人？
是一个永远不能犯错、不能流泪、不能示弱的男人？还是一个愿意承担责任，也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懂得照顾家人，也懂得照顾自己的成熟大人？
毕竟，一个幸福家庭的起点，绝对不是培养一个完美的丈夫或父亲，反而是让每个男孩在长大的过程中，都有人告诉他，真正的成熟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而是懂得什么时候勇敢承担，什么时候诚实求助，甚至什么时候用一句“我爱你”来取代一句“随便你”。
如果这项政策能让更多父亲，开始学会这些过去没有人教过他们的事情，那么它真正改变的，或许就不只是男人，而是整个家庭与社会和谐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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