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令吉亏损。无论放在哪一家公司，这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这笔钱来自私人基金，投资人最多只能怪自己看走眼；但当这笔钱来自退休基金、来自人民共同累积的财富，社会自然会要求更高的标准。
去年，当公务员退休基金局（KWAP）投资印尼的新创公司eFishery，最终因企业涉嫌财务造假而蒙受约2亿令吉损失，加上早前FashionValet投资失利，人民的愤怒，我完全可以理解。
这些新闻已经发生一段时间，最近因看到专题报导，再次掀起讨论，也让我觉得，或许现在正是重新思考这些事件的最好时机。
毕竟新闻刚发生时，大家情绪激动下，最想知道谁该负责。只是一年后看回事件，或许更应该追问的是——这件事到底教会大家什么。
若只是找一个人来承担责任，下一次同样的事情仍可能发生；但如果能借此重新检视整个制度，那么这笔昂贵的学费，才算没有白交。
我认为，还有几个面向比“为什么亏钱”更值得讨论。
首先，政府相关投资公司（GLIC）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很多人认为，GLIC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替人民保住财富，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钱放在蓝筹股、国债或其他稳健资产，稳稳赚取回酬。
这个想法没有错。
但如果所有资金都只愿意投向最安全的地方，那大马还有多少资源愿意支持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绿色能源，甚至成就下一家本土独角兽？
事实上，世界各国的政府基金都面对同样的难题，一方面要守住人民的财富，另一方面又被期待推动国家产业升级。
两个目标，本来就存在拉扯，即不能一边期待国家孕育更多世界级企业，一边又要求所有投资都百分之百不能失败。这本身，就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再来，对于失败究竟是抱持什么样的态度？
真正应该追究问题
投资和考试最大的不同，在于没有标准答案。今天看起来成功的企业，当年可能没有人看好；今天被视为错误的投资，当初也可能获得全球顶尖投资机构一致认可。
eFishery就是例子。除了KWAP，还有不少国际知名投资机构也曾参与投资。结果最后证明，公司长期涉嫌财务造假。
这并不代表所有投资人都不专业，而是提醒大家，再完善的尽职调查，也可能遇上刻意造假的企业。
真正应该追究的，不只是投资有没有失败，而是决策过程是否专业、资讯是否完整、调查是否做到位。如果有人失职隐瞒，当然必须追究；但若所有程序都已完成，却仍因市场或人为诈欺而蒙受损失，那意味著投资决定更需要的是检讨整个制度。
另外，投资决定的判断，究竟是要看一笔投资，还是一整个投资组合？
2亿令吉亏损确实惊人。但如果只看这一笔投资，很容易陷入情绪。
真正成熟的投资管理，从来不是要求每笔都赚钱，而是整体是否创造长期回报。就像足球前锋，不可能每一次射门都进球；企业做研发，也不可能每一项产品都成功。重要的是，整体成功率是否足以支撑长远发展。
建立透明且优秀制度
公众其实真正需要知道的，不只是这一笔投资亏了多少，而是高风险投资占整体资产多少比例？是否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其他投资是否持续带来稳定回报？
只有把这些资讯公开透明，人民才能真正判断，这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套失控的投资策略。
最关键的还是这点——比起亏损，大马有没有因此建立更透明且优秀的制度？
每次重大事件，都是一次制度改革的机会。
真正值得关心的，不是哪位高层离职，而是这次事件之后，有没有增加更多监督机制？有没有提升尽职调查能力？有没有建立更透明的资讯揭露制度？有没有让人民知道，哪些投资属于稳健配置，哪些本来就是高风险布局？
如果一年后，人民讨论的仍然只是那2亿令吉，而不是制度是否有所改变，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站在长远的立场，真正守护公共财富的，从来不是某一位眼光特别好的投资人，而是一套即使有人判断失准，也能及早修正、降低损害，并且避免重蹈覆辙的制度。
2亿令吉损失确实是一堂昂贵的课。但作为成熟社会的价值，是愿意在付出代价后，愿意诚实检视问题、修正制度，并让下一次做得更好，那这个才是亏损应有的反思价值。
若这能推动更透明及专业的治理决策，未来有更清楚的问责机制，那么这堂亏损课，才真正有了投资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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