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安华在国庆前夕宣布,将BUDI95汽油每月的补贴配额从200公升调回至300公升,并BUDI Diesel柴油配额增至400公升希望通过短期措施纾缓民众的生活压力。无可否认,当前民间生活压力依然沉重,但在油价居高,政府财政空间有限的情况下,进一步扩大燃油补贴不仅难以长期持续。更重要的是,这类措施并没有触及生活成本高涨背后的结构性问题,不但无助于从根本上解决民生压力,更可能削弱过去几年推动补贴合理化和财政改革所取得的成果。
首先,此举与政府此前的政策逻辑背道而驰。2026年4月国际油价破百时,政府以官方数据(月均用油仅100公升、九成受惠者月耗不足200公升)为据,将配额削减至200公升。当时燃油补贴开销已高达112亿令吉,逼近预算案设定的150亿令吉上限(见下图) 。
如今国际油价走势仍充满变数,本周开市以来更是持续在每桶95美元高位徘徊,远超预算案设定的60至65美元基准。加上美伊冲突重燃,地缘政治风险骤然升温。一旦油价再次飙升,恢复300公升配额所带来的财政负担势必迅速扩大,甚至重演补贴开销失控的局面。
更令人担忧的是,政府在政治压力下重新放宽配额,日后若财政状况恶化,要再次削减补贴只会更加困难。久而久之,无论哪一届政府执政,都可能因为担心民意反弹而不敢调整,最终让一项原本必要的财政改革,逐渐沦为民粹政治下无人敢碰的禁忌。
其次,燃油补贴本身并不是一项精准的纾困工具。它奖励的是“用油量”而非“实际需求”。换言之,谁开得多、车子多、行驶里程长,谁获得的补贴就越多;反观骑摩哆、依赖公共交通,或因收入有限而减少开车的低收入群体,实际享受到的补贴反而更少。这也意味著,普遍的燃油补贴未必能够真正照顾到最需要援助的家庭,甚至出现收入越高,消费越多,获得的补贴也越多的倒挂现象。
国际经验显示,更有效且公平的做法,是将燃油补贴改革和具有针对性的现金援助结合,依据家庭实际的经济情况和需求程度精准分配,才能够在减轻财政负担的同时,并把有限的公共资源用在最需要帮助的群体上。
此外,额外燃油补贴也伴随著沉重的机会成本。在我国税基狭窄、人口老龄化加剧及偿债压力上升之际,燃油补贴每多花一分钱,医疗、教育与基建可运用的财政空间就少一分。尽管政府追加了15亿令吉医教拨款,但对比早前削减的54亿令吉预算仍是杯水车薪。公立医院拥挤、医护过劳与基建设施不足,正是财政空间被挤压的现实代价。
其实,生活成本困境本质上是“收入端的问题”而非单纯的“油价问题”。真正的破局之道,是在于如何解决我国长期薪资与生产力的脱节、创造更多的高薪,高技术的就业机会会,并筑牢第0层级(Tier 0)的社会兜底安全网。
信任赤字
无可否认,普遍民众乐见更高的燃油补贴配额,但这背后其实也折射出长期治理成效不彰所累积的“信任赤字” (trust deficit)。正因为对政府缺乏足够信心,民众才会抗拒补贴改革,并质疑一旦放弃眼前的补贴,省下来的财政资源是否真的能够换来更优质的公共服务。
正值选举季,政客们各自为自己的胜选做盘算,甚至不惜为迎合民意的民粹政策拍手叫好。倘若我们因习惯了短期的甜头而放弃艰难的制度改革,那么这额外增加的100公升燃油,其真正的代价恐怕将远超于补贴账面上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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