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我在《柔州选马来社会微妙变化》一文中,对柔佛州选举作出了一些预测。回头看,文中的部分判断是正确的,但也有一些被最终成绩“打脸”。
我当时认为,国阵会胜出,这一点没有错;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国阵竟然会以如此悬殊的优势狂胜。
与此同时,我也认为,行动党不会重演沙巴州选举的惨况,因为柔佛与沙巴无论政治生态、族群结构、地方议题,还是政党竞争格局,都不能简单类比。事实证明,这项判断基本符合选举结果,至少行动党并没有出现外界一些人预测的“全军覆没”。
然而,对于希盟而言,这仍然是一场必须认真检讨的选举。而真正值得关注的,其实不是柔佛州选举,而是柔佛之后。
面对这场惨败,希盟接下来该走向何方?团结政府又将如何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政治现实?这些问题,远比一场州选举的胜负更加重要。
摆在眼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即将到来的森美兰州选举,以及随后可能举行的马六甲及砂拉越州选举。
目前的马来西亚政治出现一个相当特殊,甚至可以说有点矛盾的现象:在联邦层面,希盟、国阵与砂拉越政党联盟(GPS)同属执政联盟,是共同治理国家的伙伴;但一回到州层面,彼此却往往成为最直接、最激烈的竞争对手。这种“联邦合作、州属竞争”的政治模式,将在未来一年不断上演。
还记得2022年全国大选后,为了筹组联邦政府,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及署理主席倪可敏曾亲赴古晋,与砂拉越总理兼GPS主席丹斯里阿邦佐哈里会面,并为过去一些争议公开释出善意,希望修补双方关系。最终,GPS加入支持,团结政府顺利成立。
过去两年多,希盟与GPS在联邦合作相当密切。这次柔佛州选举期间,GPS旗下民进党主席兼旅游、艺术及文化部长张庆信,更公开为希盟候选人站台助选,足见双方在联邦层面的合作关系。
但问题来了,GPS在砂拉越最大的政治对手,正正就是希盟。
当砂州选举来临时,双方是否还能维持如今的合作氛围?联邦伙伴会不会再次变成州选举中的激烈对手?竞选期间互相攻击之后,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布城继续坐在同一张内阁会议桌前?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州属。
彭亨州和霹雳州,巫统与希盟组成联合州政府,共同执政;槟城州政府虽然由希盟主导,但州行政议会也首次出现巫统行政议员。各方目前能够维持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执政需要。
然而,一旦未来面对新的州选举,彼此必须重新争夺同一批选票时,竞选策略、政治论述,甚至支持者情绪,都可能再次把合作伙伴推向对立面。
如何在竞争与合作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团结政府最大的政治课题。
过去,马来西亚政治讲究的是“敌我分明”;如今却进入了一个“今天是盟友,明天是对手;州里是对手,联邦却是伙伴”的新时代。这样的政治模式,不仅考验政党的政治智慧,更考验支持者是否能够接受这种新的政治现实。
更值得观察的是,柔佛州这一场狂胜,会不会改变国阵未来的政治布局。
国阵恢复单打独斗
2023年的六州选举,国阵与希盟合作,被视为团结政府延续稳定的重要基础。然而,柔佛州选举的压倒性胜利,很可能让国阵内部重新评估自己的政治实力。
如果国阵认为,凭借自身品牌、基层组织及传统票仓,已经重新赢回选民信心,那么未来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与希盟进行选举合作?还是会选择恢复单打独斗,以争取更大的政治空间?这不仅是国阵必须思考的问题,也是希盟无法回避的现实。
一旦双方在未来州选减少合作,甚至恢复一对一竞争,团结政府内部的政治关系将变得更加微妙。联邦继续合作,州层面却全面开战,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没有人敢下定论。
接下来,森美兰州选举很可能就是第一场观察指标,国阵挟著柔佛州狂胜的馀威,士气正盛;希盟或调整策略,重新凝聚支持者。森州的成绩,不仅关系一个州政权,更可能成为未来一年全国政治风向的重要指标。
柔佛州选举已经结束,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场选举最大的赢家或许是国阵,但未来一年最大的考验,却属于整个团结政府。如何一边维持联邦执政稳定,一边面对州层面的政治竞争,将决定团结政府究竟只是一个过渡性的政治联盟,还是能够发展成为一种全新的执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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