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各学校开始为演讲比赛做准备，我的工作也随之变得密集。作为一名长期提供演讲指导与写稿服务的教练，我本以为准备讲稿是学生最需要的专业协助。然而这一两年，越来越多家长和学生直接带著讲稿来找我指导。但当我接过这些稿件，我大致就能判断，那是AI或ChatGPT生成的。
最直观的第一判断，就是分行书写。很多稿件在呈现上，几乎每个逗号或每句话之后都刻意换行。就算把这些分行重新拼回正常段落，也会发现内容多是空洞的。虽然看似结构完整，有开场、内容、结尾、读起来似乎逻辑清晰，句式流畅，甚至还有金句的点缀，但整体而言还是缺乏了灵魂。
AI给出了“标准答案”，也端出一碗碗“心灵鸡汤”。每一段都有道理，却没有一段让人停下来；每一句都顺畅，却没有一句让人记住。用词变得标准、语气变得中性，例子变得抽象。就算换一个学生上台，这篇稿子依然成立。这正是问题所在：当一篇演讲可以脱离讲者而存在，它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演讲”的意义。
当我看到这类演讲稿时，虽然不会当场点破那是AI生成的稿件，但也会跟家长坦白：这类演讲稿在比赛中，很难留下深刻印象，更难脱颖而出。内容没有“出错”，但也不会被记住。就算练出再标准的发音，还是难以打动人心。因为能真正打动观众的，从来不是漂亮的金句，而是说故事的感染力。
再说，我也发现孩子在背AI讲稿时，其实更不容易记起来，经常发生次序错乱。这是因为AI常会使用不同的字眼，写出意思相近的句子和段落。内容没有明显的故事脉络和架构发展，段落之间更像是并列堆叠，而不是层层递进。学生在记忆时，缺乏清晰的推进线索，只能依赖机械式背诵，一旦卡词就会乱了阵脚。
当然，这并不意味著AI不能用来写演讲稿。问题不在工具，而在使用方式。你先得了解怎样才算是好的演讲稿、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重点、带出什么信息。AI只是辅助，或能协助启发结构、整理思路，但不应该直接取代个人的经历与判断。更关键的是，你有没有能力在“生成之后”继续创作，进行筛选和重写。
说到底，演讲比赛看似在比语音、比呈现、比台风，但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就是那最容易被忽略、分数占比较低的讲稿，因为台上所有的情绪、节奏与感染力，都必须有真实且扎实的内容作为支撑。当撰写演讲稿被轻易外包，我们也同时外包了思考和判断，演讲便失去了人性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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