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落幕的沙巴选举,其所引发的政治馀震,即便隔著一片南中国海,依然撼动了西马半岛的希盟,尤其是行动党。一场选举,各种解读;较为普遍的看法认为,希盟承诺未能兑现,是其败选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行动党领袖迅速成为中文社交媒体上的众矢之的,批评火力尤为集中。不乏社媒网红试图想象、甚至鼓吹复制"沙巴选举效应",期望从中寻找希盟以外的替代政治选择。

然而,东西马的政治生态始终有别。2018年大选后,国阵家庭成员纷纷出走,砂拉越本土主义崛起,自成一格,成为与联邦政府有谈判能力的政党联盟。沙巴选民的行为明显在本次选举仿效之,把国阵、希盟和国盟几乎杀个片甲不留。若半岛社会仅将沙巴选举结果简化为"对希盟施政不满"的投射,而忽视东马本土主义长期累积的政治动能,贸然将其视为可被复制的政治范式,恐怕难以转化为半岛可行的政治出路。

另一值得关注的现象是,民兴党在是次选举单打独斗下成功夺下25个席位,其中包括赢下原本由希盟掌控的所有城市与华裔选区。这使得不少中文社媒用户开始想象并呼吁民兴党"西渡",甚至期盼东马领袖出任首相。然而,这恐怕是非马来选民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实是,在半岛政治结构中,马来选民仍然普遍将巫统、土团党或伊党视为主要的民族—宗教政党选择。

东马政党强调本土主义,固守特定权益,称霸一方。假如民兴党西渡,总不可能在半岛高喊"全国领袖"的旗帜,回到东马又突出沙巴优先。这种自相矛盾的政治叙述就会重复当年巫统的情况——马来人优先,还是马来西亚人优先。这只是从"种族政治"换上"区域政治",政治身份认同的矛盾依然存在,问题并未真正被解决。

西马半岛165个国会议席中,仅有47个属于多元族群议席(马来选民低于50%),剩馀的118个席位皆为马来议席(马来选民多于50%)。就现实情况而言,随著人口结构变化,半岛的多元族群议席只会逐年下降,直至微不足道。目前,在这47个多源族群议席当中,行动党占了30席。

若按当前选民情绪推演,西马华裔选民是铁了心要教训行动党。假设下届大选中,行动党因内外因素失去大部分议席,这些多元族群选区极可能被小党、土团党、马华或民政,甚至国盟马来候选人所瓜分。然而,得马来票者得天下——一旦巫统或伊党能在118个马来选区中占据优势,便足以入主联邦政府。

华社或许认为,巫统、伊党与公正党在施政层面并无差异,甚至不排斥让伊党执政联邦政府;但在马来选民眼中,三者所塑造的伊斯兰社会想象和期待,并不相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若半岛社会继续以情绪宣泄取代理性判断,即便希盟败退,最终胜出的,仍将是最能动员马来多数的政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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